(感謝黃紹傑提供圖片)
那天下午實在不知道該去哪裡閒晃,竟然就這樣衝上山頭了。自從六、七年前最後一次卯盡全力跑山完賽之後就沒有再上來過了。這裡是我小時候常被帶來的地方,我卻遺忘它多年。
下山經過自由車場欣賞夕陽餘暉,直到決定開啟後山生鏽斑駁鐵門的那一刻,才忽然覺得有些感覺又回來了。
去年也曾經在一個下雨的夜晚和好友三五成群回來這裡過,伴著昏黃朦朧的夜燈回味過往生活。大概一年就回來個一兩次吧,每次也都是一時興起就這樣跑過來了。
鳳凰花再開,又有一批學子被送走,加上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校長的一封信」,以致版上學生和校友各持立場互辯,讓我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甚至想像過去辛志平校長時期留下的各種傳說。
那三年看見了很多厲害的人事物,我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高手雲集的世界,像一隻青蛙跳出井口。身邊的那個人可能輕而易舉就辦到了自己一直以來都做不到的事。可以學習效仿的對象太多,那樣的環境使得每天不進步一些都好像是一種罪過。無論是課業還是其他技藝,和同伴之間互相砥礪,從中獲取成就或是遭遇挫敗,都成為了生活中非常熱血的一件事。
有的老師看到他時永遠披頭散髮,有些來上課從來不帶書本,有的整堂課不知道在瞎扯淡什麼東西。一直都覺得這種現象滿有趣的。
十六、七歲的少年,想要擺脫孩童的枷鎖,卻又帶著幾分初生之犢的輕狂,對著大人世界有無限的憧憬,什麼事情都想嘗試一下。遇到問題也會用比較大而化之的態度來面對,把事情想得簡單,就算做錯了也能被原諒,失敗了還有下一次,總覺得永遠還有明天可以努力,雨後總是天晴,灰頭土臉後只要拍拍屁股就能輕易再站起來。
在每天有限的時間內將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完美非常困難,雖然嘗試過後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也學會如何抉擇和取捨,以及如何放下。
一大早被陽光刺醒,帶著惺忪睡眼抵達學校,傍晚黃昏時走出校門穿過嘈雜的市區街道,補習上課兩三小時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年,每天的人生都被考卷、書本給塞滿了。有時候因為一點小事就和別人起爭執,或者因為一個無意的眼神而鬧得不快。為了在掙扎中尋求慰藉,只好選擇幽默看待這樣的劇情在自己的人生不斷重複上演,像是藍調音樂的起源,學會在悲苦中歌頌。
那個時候有一種東西叫無名小站,很多人從國中就開始玩,那是一個臉書才正要開始風行的年代。
如今無名小站已成了絕響,跟著稍縱即逝的青春一起葬送在時光的洪流裡,留下的是那個時代的象徵標幟。那裏曾經是大家分享生活的一塊園地,歡笑,咒罵,就算沒話好說也要不識愁滋味地發發牢騷,然後在即時通動態欄位上成為一行藍色連結。
明明是個不愛文學的理工臭宅,竟也學別人假扮起文青來了!再怎麼裝也就頂多三分像,卻還是樂在其中。現在回頭看當時寫下來的那些東西,真的是很想用馬桶將那些文字沖到九霄雲外,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成長的軌跡。
也許時代已經改變,校訓、傳統、校風,這些構成竹中人的特質元素已經不再被如此重視,我自己也常常不把它們當一回事。每個人有各自的目標,考上國立大學、交女友、出名成為風雲人物。在這些前提下,又有多少人真的會在乎這些摸不到的東西。
不過有這種歷史傳統文化作後盾,好像自己加入了一個無形的俱樂部,可以在裡面找到歸屬,甚至會因為自己曾經是竹中人而有那麼一點驕傲,曾經期待自己有一天成為國家的中流砥柱而感到意氣風發。我相信這種無形的文化對於產生認同感還是存在些許的影響力。
相較於現在或者未來,縱使無力感是常客的事實沒有改變過,但當時的生活顯得單純,或許也是這個原因讓回憶成為我逃避的窗口,沒想到藉由懷念過去的日子療傷已經成為了習慣。
我曾經思考過自己為何對於高中生涯回憶如此眷戀,又或者為什麼自己這般偏頗地將當時有些慘淡的日子過度美化?
我想最好的答案或許是羈絆,我必須說,在那樣的時空背景下造就的友情是獨特的,可能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了。有些朋友也許能走一輩子,這段回憶可以陪我們到老。基於這個理由,我覺得那段日子值得這樣的美化。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原因。
我也問過自己,如果有辦法讓我回到高中生活,會不會願意回去?
想到要考試、不能正大光明拿出手機、中午只能吃員生社賣的東西,我看還是算了吧。
就像當兵的時候總是幹話滿天飛,退伍後過個三五年自己還是會時不時將當時的生活拿出來當作飯後話題。至於要不要再來一次,免談。
不對啊我又還沒退伍。
社團活動、友校之間的交流、各種需要花時間苦練的競賽,當時也沒想太多,還覺得很有趣甚至熱血,大家都很安分地去做、去完成;換成現在,可能會覺得做這些事很麻煩,或許也沒有那個力氣了。
不管怎麼樣,對於我有現在的自己,其實心中是充滿感激,我不敢想像沒經歷過那些日子的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我要謝謝這幾年來一路情義相挺支持我的朋友,你們改變了我的人生。
站在教室外的牆角,盯著自己曾經的影子,還有略顯凌亂的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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